【AI时代的学术之问】。
作者：罗赟（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）。
人工智能应用已广泛渗透到大学生的日常学习与科研活动中。由全球高校和科技企业联合组建的数字教育委员会发布的《2026全球高等教育AI调查报告》指出，全球大学生在学业中对AI的综合使用率已达到88%。随着人工智能介入文献综述、数据处理和学术写作等环节，许多高校开始引入AI率检测机制，而学生则忙于降低AI率以应对检查。学生参与科研本是一种高层次的学习方式，其核心并非论文产出，而是在实践中锤炼科研素养，包括问题意识、文献对话能力、实证验证、批判性反思以及学术表达等。这些素养的养成，只能依靠一次次试错与修正、反复思考与推敲来逐步实现。同样，在人工智能时代，学生在科研中所需的人机协同能力、边界意识和学术伦理，也需要依托课程与科研实践，在师生互动中逐渐培养。
以智能素养引导AI使用。
智能素养被视为引导人工智能合理使用的关键路径。它是数字素养在智能技术时代的延伸与升级，指的是个体能够批判性地评估、有效沟通并与AI协作的一组技能与态度。目前主流的智能素养框架涵盖认知、应用、评价、伦理四个维度，近年来也有框架将思维模式、价值观、态度等要素纳入其中，以持续增强人机协同能力。智能素养的核心在于超越工具操作层面，深入理解AI的运行原理及其潜在风险。
对大学生而言，基于智能素养来使用AI工具，需要做到以下三点。首先，理解AI的工作原理。AI之所以能给出答案，并非因为它真正理解问题，而是通过深度学习从海量数据中识别模式和规律，并借助统计方法进行推测。其次，加强批判性思维，增强风险意识。AI生成的数据和结论可能存在偏差，甚至会出现编造的内容。学生应保持高度警觉，对事实进行核实，不能直接照搬。再次，增强伦理自觉，明确使用AI的目的。要时常反问自己：AI究竟是在帮助我提升能力，还是在助我偷懒省事？只有当学生能够清楚判断AI使用在何种程度上增强或削弱了自身能力时，智能素养才能真正内化为学术能力。
在课程规则中建立边界意识。
对于AI的使用，不应“一刀切”地加以禁止，而应与教学目标高度契合。美国斯坦福大学官网发布的《人工智能与你的学习：学生指南》指出，不同课程对AI使用方式的规定各有差异，这主要源于各课程学习目标的不同。《清华大学人工智能教育应用指导原则》也建议，教师应根据教学目标自主决定AI的应用方式与程度。因此，学生应清楚了解每门课程、每次科研实践、每篇论文的具体要求，在不同场景的规则中逐步确立边界意识。
《上海交通大学关于在教育教学中使用AI的规范》明确提出，学生应结合课堂要求和指导方案，合理选择人工智能工具，并了解AI在“禁止使用”“有限使用”“鼓励使用”“开放使用”等不同场景下的具体适用范围。
在美国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校的教学实践中，任课教师对课程中AI工具的使用作出了细致规定。例如，一些理工科课程允许学生在代码编写环节有限度地借助大语言模型，但要求反复核验其正确性，并明确标注所用工具名称及对应的代码行号。学术写作课程则允许将AI作为辅助反馈工具，但学生必须如实标注所有由AI协助完成的内容，并对最终文本承担全部责任。创意写作课程的边界更为严格，要求作业完全独立原创，禁止AI介入，教师有权随时调取原始草稿和写作笔记进行核验。无论何种课程，未标注的AI使用均被视为学术抄袭。
由此可见，如果教师能够围绕教学活动的培养目标制定AI使用规则，学生便能在不同的课程规则中确立边界意识，明确AI工具使用的范围与程度。
尽管国内多所高校已出台AI工具使用规范，但尚未要求所有课程提供AI使用说明，不同学科中论文与科研实践的AI使用规范也尚未明确。在哪些类型的科研与论文中可以使用AI、使用到何种程度等方面，仍需进一步细化。
通过过程管理提升学生综合能力。
传统评价方式过度依赖最终成果，客观上助长了学生滥用AI的行为。AI时代的学术能力训练正经历深刻的范式转型，这要求学生、教师和学校共同从结果考核转向过程管理。
学生合理使用AI，不仅要严格遵守课程和学科的规定，还要树立过程意识，保持与指导教师的积极沟通。从选题之初的问题记录、与导师讨论的邮件、逐版修改的批注，到与AI对话的完整截图、数据来源的详细说明等，这些过程性材料既是对自身科研思路从混乱到清晰的梳理，也是进行批判性思考的依据。学生与教师的沟通不应只是单向汇报，更应是双向共建——学生通过阐述观点来修正并加深对课题的理解，指导教师则应以育人目标为根本，加强对学生的追问与引导，从而对其科研活动进行把关和推动。大学判断学生是否滥用AI，不应单纯以使用率为标准，而应改革科研考核方式，打破统一、标准化的论文考核模式，重视过程管理，增设现场质询环节，加强答辩权重等。
《光明日报》（2026年08月18日 14版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