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公、阿嬷,我回家了。”

不久前,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令一位台湾观众心绪难平,他依据族谱中仅存的“番刈树”这一古地名发起线上求助,在海峡两岸各界人士的协助下,最终在广东汕头找到了祖籍地。
一声“阿嬷”,拨动多少人的心弦,这份内心的波澜又该如何描摹?
乡愁深植心底,是一切的开端。先辈们离乡背井的创业历程,并非只有泪水与伤痛,诸如“过番”“金山客”这类如今听来略显生疏的词汇,无不镌刻着他们在海外含辛茹苦的打拼印记。乡愁最令人魂牵梦萦,这份柔软的情愫恰恰成为游子最坚实的精神支撑。而文脉的延续,则如同游子与故土之间的纽带。影片中的木生、南枝、淑柔,借助侨批传递着彼此的守护与牵挂。每一封侨批,不仅诉说着日常的挂念,更承载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伦理道德、礼义情感,以及中国人特有的处世哲学与精神追求。
正因为扎根于共同的文化土壤,这份缠绵的乡愁得以在文艺作品中不断呈现。那些藏于宏大历史褶皱里的生活点滴与细腻情感,被各类文艺创作聚焦并从容道来。歌谣是一种铭记:“一溪目汁一船人,一条浴布去过番”,代代相传的“过番歌”以乡音反复提醒后人,莫忘番客漂泊求生的艰辛岁月。歌声是一种抒发:“我爱你,中国/我要把最美的歌儿献给你/我的母亲,我的祖国……”《我爱你,中国》最初由华侨演唱,一句句“我爱你”情意绵长、回环往复,唱尽了无数华侨的赤诚之心。文学书写是一种建构:近年来涌现的小说《平安批》《金墟》《归潮》等,正是在不断打捞历史、连接现实。光影则叠印着昨天与今天:电影《唐探1900》以悬疑为外壳,展现了早期美国华人艰难的生存境遇;电影《欢迎来龙餐馆》中的厨师徐福,在异国战火中守护着一间中餐厅,“好好吃饭”映照出中国人千百年来的家国观与幸福观……跨越时光、拨开迷雾,文艺作品从不吝惜笔墨,在反复书写中铭记,在长久铭记中凝聚人心。
血脉中流淌的是同根同源的气脉。千百年来,中国人远渡重洋开拓新生活的奋斗史,既是中国故事的重要篇章,也是中国精神不可忽视的传承载体。透过文艺作品,当代年轻人得以看见历史、看见传承,看见推动历史的人物,看见情义无价与家国情怀的绵延不绝;华侨华人得以看见乡愁、看见根脉,看见来路,也看见自身;更多人则得以看见中华民族独有的精神气质与价值追求,以及全人类共通的情感。
纵使视角各异、气象万千,文艺反复描摹的终究是同一份“情”。若无“情”,又怎能叩开心扉?热爱这片土地,热爱笔下的对象,感念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,方能以小切口成就大格局,在质朴表达中积蓄撼动人心的力量。正因为有情,遥遥相望才会岁岁牵挂。6000多万海外侨胞,是站在连接中国与世界桥梁上的观察者与阐释者。他们的故事里,既有“小我”也有“大我”,既有乡愁眷恋,也有家国情怀。
“江海万里,心中念你,便不觉遥远。”电影中的那封侨批,引发了广泛共鸣。山海万里不觉远,是因为历史未曾断裂、文脉未曾断裂、情感未曾断裂。滔滔波澜奔前程,心有归处是吾乡。(任姗姗)。





